接上级通知,小董在局里表现优异,各个条件都满足,明天就要调到市税务局了。小董他妈乐得夜里睡不着觉,终于等到小董在市局里安顿下来,迫不及待地跟亲戚们显摆。这大姑家的表姐天刚亮就“登门拜访”了。
“表弟,你姐夫那批工程的税单,政府都压好几个月了,这批不下来里里外外都干不踏实啊!你看着给打点打点呗。”少不得寒暄一番后,这表姐表明了来意。
小董一时有些埋怨他妈,这些亲戚就知道巴结,谁知道他的难处啊!他这刚调过来,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呢,“大逆不道”的事他万万不敢做,何况他考上公务员多年,一直深恶痛绝这种行为。小董不知道该怎么答复表姐,毕竟他妈又好面子,常常念叨:“小董出息喽,咱家里人都能跟着沾光!”这回不知道表姐承诺了他妈什么,他妈把好处分析得头头是道。小董一时骑虎难下,眼看着他就要陷进去了。
小董这一调任恰好赶上局里团建,领导便想趁机让新来的同志跟大家熟悉熟悉,联络联络感情。一通商量,团建地点定在了隔壁聊城市临清运河钞关。因着临清运河钞关与他们这些税务工作息息相关,又是全国仅存的一处运河钞关,对作风建设百利而无一害。
“两河汇流黄金道,双城合铸聚宝盆。”虽然临清运河钞关饱经沧桑,淡然为一处遗存,但它那气势磅礴的宏大规模和别样建筑仍让众人肃然起敬。
大家有的结伴而行,有的单独行动。小董看着导览图进了一间运河文化展厅。展柜里陈列着泛黄的官府文书,一旁又放置了各式各样的度量衡工具和船模船具。
忽地,小董被角落展柜里的税收档案吸引了。因为那档案,竟与爷爷常常擦拭的“传家宝”毫无二致,想来是同一出处了。爷爷退休前曾在临市税务局工作,这段经历一直让他引以为傲,因此他对小董这个孙子寄予厚望。他常常擦拭着那封存档案的盒子,念叨着:“这是祖上传下来的,你一定得廉洁奉公,不然对不起老董家!”
思及此,小董便掏出手机来拍照,不知怎的,闪光灯突然亮起,小董只觉眼前白光乍现,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,仿佛要跌进无尽的深渊之中。
在虚无缥缈的黑洞中,好似有一道白光,小董挣扎着睁开眼,发现自己居然跌坐在湿润的青石板上。还未反应过来,鼻腔瞬间被交杂着漕运木材气息与河水腥味的风填满。抬眼望去,湖河交织,水韵悠悠,蜿蜒流淌,似带若练。两岸店铺林立,酒肆茶楼的幌子随风飘动。运河上的船楫,摇曳着从远方驶来,桨声帆影渗进了小董心底。
“这是......”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找寻手机,掌心却传来阵阵刺痛——不知何时手上多了几道渗着血丝的划痕。对岸茶楼飘来的评书声忽远忽近,与展厅里同事的交谈声在脑海里诡异地重叠,此时小董已经分不清周围的一切究竟是是现实还是濒死的幻觉了。只有掌心伤口传来的清晰痛感似乎提醒着他……
“咚!”商船靠岸突然传来的碰撞声惊得他后退半步,眼前一艘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正排队等待通过。小董不安地咽了咽唾沫,终于意识到自己闯入了某个被时光遗忘的褶皱里。
小董失神地听着那船商略显不耐的交谈,原来这竟然是百年前的临清运河钞关。他瞧见不远处官员模样的人手持本子正在查验,那本子的模样正是展厅里的税收档案。
他悄悄躲进一处角落,只见一位看着铁面无私的年轻官吏正一丝不苟地记录着什么,旁边的老官吏倒是看起来圆滑一些,正与那商人交谈着,言语间倒是有些剑拔弩张的态势。这时,一艘颇为华美的商船缓缓驶来停靠住,一位富商满脸堆笑地对税吏拱手:“两位官爷,我这船上都是些普通绸缎,还望二位多多通融,早些查验放行才是。”话音未落,悄悄塞给老官吏一个沉甸甸的荷包。
小董心中一紧,以为老官吏就此徇私。然而意想不到的是,老官吏脸色一沉,将荷包扔回去,厉声呵斥道:“莫要坏了规矩,如今这《大明会典》刚刚颁布,各处都查得紧,匿税者杖八十,你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!若是货物合规,自然该如何就如何,若是妄图蒙混过关,小心你那些绸缎充公,人也是要被关进大牢的!”富商闻言脸色煞白,连连赔罪。
年轻税吏一边仔细核对货物,一边耐心道:“如今朝廷议准商税在钞关实行预税制,还制定了稽考簿制度和挂号簿制度,以加强对钞关税收的监管,防止官员舞弊。我们必须严格按规定收税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你这船货,我们定会仔细核查,不会冤枉你,但也绝不让你少交一分该纳的税。”小董在一旁听着,心中对明朝的税收制度和税吏的秉公执法有了新的认识。
两位税吏忽然注意到小董,看他身着奇装异服,以为他是某国的夷使。那老官吏皱起眉头,年轻税吏率先开口道:“客官请随货船排队等待查验,按流程办事。”小董一怔,了然于心,连连称是,倒是对这年轻税吏的礼节和做派生出一股好感。
小董随着人群走进了钞关内部,相比遗存的庄严寂寥,眼前的钞关活了起来。只见几位税吏围坐在一处,计算着税单,全神贯注地誊抄规整。其中一位感叹道:“如今临清运河钞关作为全国重要关卡,税收关系着国家财政,咱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,稍有差错,掉脑袋不谈,便是对国家和百姓的不负责任啊!”
小董愣了许久,正想上前交流几句,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一黑向后踉跄了两步。“哎呦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,眼前的税收档案静静地躺在展柜里,仿佛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,却又似梦非梦,历历在目。
被撞到的同事回过身来,看到小董不太对劲的神色,关心道:“你怎么了?”
闻言,小董挠着后脑勺憨笑:“没事没事,这些文物讲述的故事让我大开眼界,没想到明朝的税收制度这么公正严谨啊,今天我真是受益匪浅了!”
几日过去,那表姐又上门来了,小董他妈关怀地问候着。
“哎呀,姨啊,这后续还有些手续得劳烦表弟给上上心。”表姐满脸奉承地苦口婆心道,倒是像极了那位富商,惺惺作态。
“表姐,我这也不能办呀。我为国家办事,实在有愧于心,要是我就这么徇私了,我寝食难安啊!你让姐夫咨询一下是不是材料不全,重新走一遍流程吧。”小董憨笑道,把那些礼品放在了门口。
小董他妈看出了门道,开始劝说小董,小董全然充耳不闻。表姐脸色不甚好看起来,似乎是瞧出了小董的决心,尬笑两声,只说改日再来看望小董他妈。
隔日,小董就去村里看望爷爷了。小董给爷爷讲述自己在临清运河钞关的奇妙经历,爷爷听闻不但不震惊和怀疑反而意味深长道:“运河边上的钞关,明清时候就有‘天下第一关’的名号。那些验关秤税、查私堵漏的门道,比运河的水还深呐。你小子这次算是摸到门槛了,往后可得把心摆正,别让秤杆子歪了。”说完,转身拿出了那传家宝。爷孙俩又讲起这传家宝,小董这回倒是颇有耐心和兴致,主动提出想近距离观摩一下,爷爷闻言自是欣喜,又嘱咐让他谨慎小心捧着。小董反复摩挲着纸张上斑驳的字迹,突然发现背面竟有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:
“公心似称,不称黄金称良心”。
(第十届高校廉洁教育系列活动,入选全国“话廉修德”校园征文101件优秀作品)